军训散记

多年以后，晓峰·陈·骚的很同学站在新的军训学生面前，准会想起教官叫他起身跳舞的那个遥远的上午。当时，十九连四排还是个新组成的群体，休息时坐在陌生的同学之间，大家都似乎还有些拘谨，就连教官也是个有些害羞的小姐姐，所有人坐在一起时，尴尬的气氛是那么的明显，光滑，洁白，活像史前的巨蛋。

这一切在晓峰同学应和着教官略小声的招呼和知根知底的众人巨大声的呼唤中立刻改变了：与pyk同学的大方，华丽，奔放不同，他稍显扭捏的站起身，紧张的扫视了各位观众一眼，便轻轻地将两手举过头顶，伸直手臂，只见他轻扭腰身，臀部和手臂随之摆动，带着明显的节奏感有停顿的晃了两下，那一刹那间我想到了许多不相干的东西：敦煌的飞天，吃饱的天鹅，婀娜的舞女，结实的水花.......而这，仅仅只是一个起手式。

紧接着，他开始动了，具体的动作细节我都已忘记，但我现在还记得他剧烈的扭动和仿佛能擦出烟花的电眼，当这两者结合之时，观者眼中就再无其他，只剩下一个渐渐模糊却愈发闪耀，光芒四射的扭动身影。观众眼中的火花从四排延伸到了隔壁三排，渐渐的整个操场都燃烧了起来，，炽热的目光从几乎在场所有人的眼睛中射出，直逼他所在的经纬度交界处，每一次扭腰都会引起地动山摇，山呼海啸，鬼哭狼嚎，兔死狗烹的啸叫，心，被他牵的像拧紧了的吉他弦。

什么叫刹那芳华，什么叫片刻永恒，我想我明白了。

身为一个现代年轻人，和很多人一样有时候会感觉自己已经很老很老了，老到记不清这十几天里发生的许多事情，但我依然记得，那一晚的演唱会开始时，那一幕幕令人动容的场景。

在此之前，夜晚的演唱会基本就是各位达人们精彩的歌舞秀，他们使出自己的浑身解数，用一己之力掩盖掉设备的老旧和破损，带领着台下观众一起燃烧整个冬天。而在那个晚上，事情的发展让我大开眼界：台上的女生在拿到麦克风后并没有开始着急唱，而是呼唤起了整个方队，响亮的口号声后，音乐起，是一首没有听过的韩语歌，很柔和，很抒情。

“这是什么歌？”我问旁边的人。

“你不要担心，《请回答1988》里面的。”

我点了点头。即使我并不了解剧情和语言也不妨碍我体会歌曲的其中意味。学校的音箱和麦似乎到了快退役的时候，每个一会就会通过缩小声音，放出金属音或是破锣声来宣告自己的年老体衰，体弱多病，可就算是这样，歌声不仅没有受到干扰，反而像得到了一块稳定的压舱石，在这波涛骇浪之中坚守着。

“떠난 이에게 노래 하세요，후회 없이 사랑했노라 말해요­……”歌声里透露出了一种隐秘的小哀伤，让人仿佛被小猫轻轻地挠中了心弦，却又得到了一种不可言说的抚慰，在南国微带凉意的冬日夜晚中给人以力量。大合唱突然开始有些不稳的迹象，出现了几分沙哑与摇晃，但还是在一片掌声与欢呼声的护送下成功的到了岸。

回到宿舍，我才在朋友圈了解到这是她们为了教官而特地学习的，听说这是他最喜欢的韩语歌，而此时离军训结束，还有四天。

​

这是一位教官写给所带方队的信，信息时代，打字是快捷的，而手写依然是最有温度的。不难想象方队的同学们拿到这封信时，内心满的快要溢出的快乐与感动。教官们看起来不苟言笑，平日里除了口令与偶尔的玩笑话之外，很难再从他们嘴里听到什么，此刻他们却将平时隐藏起来的感情一并发出。话语朴素，涂鸦童趣，轻飘飘的信纸压不住的是重重的感情。这时候说的越多只是越觉得自己文字的苍白与无力，唯上图使诸君细细品味其中真意。

2019年1月25日星期五，天气晴，13℃到23℃。

尽管途中有过不成气候的一点小雨，这十几天的军训还是以晴天开头，以晴天结尾了。军训汇演早已彩排过多次，我早已不会因为这个而感到紧张，反而由于对假期生活太过于期盼而有了微微的颤抖，抑制不住的畅想今后的美好蓝图。

一切都进行的那样顺利，出旗，升旗，走分列式，表演……完全没有影响到大局的意外，一切都像罩上了一层滤镜一般，看过再多次的节目都变得焕然一新，充斥着不一样的精气神。每个人都卖力地活动着身上的每一块肌肉，只求能再表现得更好些。直到这时，我的情绪都没有起丝毫的波动。可很快，一个未曾排练过的程序让我心里一紧：向教官告别。

在我的印象中，教官离开应该是要在整个程序结束，被几十上百人拉去拍过照以后才在一片依依不舍中踏上归途的，想来这也是学校特意的安排吧，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军人之间的送别，哪能有那么多的家长里短，儿女情长，但就算分开的时候再狠再短暂，又有谁能在这一刻做到机器般的漠然呢？

“分别让开，给教官让道！”站在离开道路上的我们立刻分立两排站在道路两旁，愉快的心情从心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在全身经脉不停循环的电流和在心房中活跃的兔子。这时唯一能做的，就是也像个军人一样，以一军礼送上临别的祝福。

“国旗班，敬礼！” 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唰唰”的回声在空中飘荡。笔挺的军装，笔挺的手臂，一向爱玩的国旗班送出了可能是这辈子仅有的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军礼，旁边同伴的眼眶似乎有些发红，连带着让我也感觉眼前有些朦胧。十几天里从羞涩的张教官到骚话连篇爱搞事的糖糖，与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还都记在心里，无论是训练时的严肃认真还是私下里弹一下帽带，打一下小拳拳的“幼稚”这些都是难以忘怀的场景。

“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这是一句已经被用到烂的俗气话语，但原谅我只能想到这个。每个人都终究有要老去的一天，到了那时数数自己经历过的生命点滴，这段经历也应是这长河之中十分绚丽的吧。

文字 | XH | 图片 | 大家 | 排版 | XH